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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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

屏蔽是一种保护他人的手段。
非常强烈的警告。
如果一开始就感到不适,请立刻放开它。这样对大家都好。

无名王者:葛温最后一缕希望的原初之火


警告:
葛温/无名王者(即葛温/太阳长男)

我的脑洞甚至会让自己窒息

没错,葛温德林以及他的妹妹们,都是葛温和无名的后代     


首先,我不是一名魂学家,也不是一名“魂学家”。我所表达的观点没有有力的论据,没有准确无误的指证。它只是我个人的观点,它出现并被表达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个人对黑暗之魂游戏系列中,一个名为“无名王者”,也就是“太阳长子”或“太阳长男”(Gwen's firstborn)的虚构人物形象的喜爱。接下来我所表达的都是我个人脑中只经过简单加工的异想天开,是我个人,出于为了满足自己偏好与爱好的目的,对该游戏系列中若干的人物关系与故事走向进行了充满我个人风格的整理与解读。也就是说,这是我以我个人的想象力,佐以游戏中出现的物品解释和场景提供的提示进行高目的性的选择后,糅杂混合而成的。它姑且可以被称为一个理论,我更愿意叫它“为了反驳大部分魂系列背景与人物的分析,以满足我个人的癖好而出现的”理论大纲,或者更简单,一个虚构的故事。
其次,我对无名王者的喜爱一直处于一种难以用正常的语言进行描述的阶段。起初,也就是刚刚接触游戏时,我就发现,他完全符合我对“英雄”的人物个性与命运的形象。接着,在游戏越发深入的过程中,我便无可避免地因为无意识美化与过度泛化的个体缺陷,将无名王者进行了若干次试探性的解释,其中包括大量违反了“先证据,再证明”模式的“证据相互印证”,“证据强行印证”与“先结果,再证明”等等抛弃了逻辑学的思维过程。我深感歉意,但仍然喜不自胜。
最后,我的观点绝不含有任何攻击或羞辱他人,攻击或羞辱男性或女性群体,攻击或羞辱游戏中的任何一位人物,以及其他抱有不同观点或理论的人。这是一次非常谨慎的自娱自乐,是一种爱意的投射。我的部分观点会以反驳现有观点的方式出现,这只是一种表达方式,我保证没有任何其他意味与暗示。

第一个问题:葛温艾薇雅,也就是太阳长女,这个女神的幻影是由谁成功制造出来的,以及她的真身是谁。
女神的幻影有两种解释,一是葛温艾薇雅已经如物品解释中所言,远嫁了火神。因此女神留在王城中与主角对话的形象自然是一个幻影,目的是为了引导主角,保存王器。二是不仅留在王城的葛温艾薇雅是一个幻影,她本身,身为“太阳长女”的存在形象,也是一个幻影。
这二者并不矛盾,可以同时存在,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真的。我并不认为葛温艾薇雅是由葛温德林制造出来的,当我操控主角获取暗月祭司戒指后,我是先杀死了葛温德林再进入公主房间的。然而公主仍在,王城也依旧被太阳的光辉眷顾着,银骑士与其他生物依旧在守护王城,主角也能顺利拿到王器。可一旦之后主角杀死葛温艾薇雅,过场CG之后走出大门你会发现,灿烂伟大的太阳已消失无踪,银骑士,持盾巨甲战士等等护卫也是如此。天地一片朦胧的昏暗,头顶的光辉之源和月亮一样苍白,它甚至很可能就是月亮。葛温艾薇雅消失了,太阳和守卫竟然也消失了。
在黑暗之魂三中,古龙顶的太阳在薪王接连被主角打死后依旧光明大放。它的对面,不远处,另一轮接近透明的圆盘也默默高悬。比起洁净晶莹的太阳,它更像一轮月亮。古龙顶因为无名王者的特殊身份呈现出了这样的天象,真是为我的可怕理论提供了稳定的证据。
太阳徽章的物品解释是这样说的:刻着太阳这神圣象征的徽章,是致赠给召唤出太阳战士,并成功达成目的的人,是至高无上的荣誉证明。此象征所代表的阳光长男早已遭神驱逐,他的一切记录也随之灰飞烟灭,但至今仍以战神身份,默默眷顾着各方战士。
也就是说,“太阳”代表的就是“阳光长男”,葛温的头生子。太阳,无名王者,长子,长女,光芒璀璨的太阳,朦胧透明的月亮。没错,我认为,王城中,葛温艾薇雅身为太阳长女的存在形象,是一个精心制造的幻影。而她的真身,就是传说中被神驱逐了的太阳长男——无名王者。(别笑)(发出了被阳光枪扎死了的笑声)
之前我说,女神的幻影有两种解释,而且可以同时存在。第一个解释就是女神嫁给了火神。不过一代与三代游戏中,火神只在葛温艾薇雅的介绍中出现过,他并没有其他有关他来历或能力的传说,也没有他故事与生平的物品解释。这十分可疑。更可疑的是,火神既然也是神,那为什么葛温艾薇雅会远嫁?最可疑的是,如果真要虚构出一位非不要住在王城中的神,那为什么要让火神这么一位充满纰漏的人物出现在传说里?毕竟,一提起火,在黑暗之魂的世界里,也只有四位初始王魂与火的联系度是最高最紧密的了。火神的出现,与其说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疏漏,更像是刻意的欲盖弥彰,一个隐喻。
想想开场CG中四王手持的火种,最初的肥宅尼特也好,魔女和她自体繁殖的女儿们也好,哆哆嗦嗦的人类祖先也好,他们都只是手掌上一小簇火苗。而葛温,他活生生抱着一大团火焰。
再想想葛温的介绍:初火时代,火之时代的创立者,初始四王魂持有者之首,是最初之神,太阳之王。
如果葛温在罗德兰周会上宣布自己不配拥有火神的称号,估计其他与会人员会自发找到那个敢自称火神的王族,拿火苗把他烤到松脆可口,入口即化。
所以,你懂我意思吧.jpg。
因此,有关第一个问题的我的答案:葛温艾薇雅,也就是太阳长女,这个女神的幻影是由太阳长男,也就是无名王者成功制造出来的。她的真身就是无名王者。葛温艾薇雅远嫁他乡,配偶是籍籍无名的火神。太阳长男成了名字被忌讳的无名王者后远赴古龙顶不问世事,他的配偶是阳光之王葛温。
第二个问题:葛温总共有多少传说记录下来了的配偶,以及分别和谁生下了谁。但在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时,我也想弄清楚,他公认与非公认的孩子们为何差异如此之大,却又有着微妙的神似。
葛温德林人身蛇足,雄雌同体。普里希拉人身完整,身后却多出一根龙尾。幽儿希卡也是如此,眼部与颈部还覆盖了鳞片长须。费莲诺尔看似最人形化,却是一个盲女,眼睛下方被龙的触须覆盖。他们不论性别,都有一个坚固的共同点:困守在某一处特殊的场所,身负着某项使命。更深一些:身为神族后裔,他们都有缺陷,并不似自己父母那般完美。
这几个儿女与葛温的相像之处可能只有发色了。回想一下,连他们的服饰风格都和葛温有很大不同,除了葛温艾薇雅,也就是无名王者。他冲天的苍白银发,手上的黄金臂套,脚上的宽厚金环。最重要的是他的王冠,都与父亲葛温的王冠极为相似。也只有他继承了葛温的诸多战技,最典型的就是他的巨雷枪:“古老的猎龙奇迹。 初始薪王葛温以阳光枪猎龙,而那重责大任通过长子的巨枪继承下来。这父子两人壮阔的故事,据说还没有完结。”阳光之剑的说明也证实了这一点,不过它另有用处,此处不再赘述。
长子和父亲如此地相似,战技也好,王冠的暗示也好,毕竟,无名王者在神的时代里是被尊称为猎龙战神与阳光战神的神明。在阳光之王葛温的时代被称为阳光战神,前半生猎龙无数,连葛温的四骑士之首翁斯坦都是他的首席骑士。他原本就该是葛温完美的继承人。那么,他是怎么来的?被谁孕育的?由谁抚养的?
大帽子罗根告诉主角,无鳞的希斯是真正的不死,却无法不朽,因此想要通过结晶的研究寻到重回不朽的办法。显然,它与葛温达成了某项协定,即使在公爵书库改造圣女,改造信徒,不停地虏获矮人的后代,进行它那疯狂的研究,葛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加理会。
言归正传,无名王者是葛温完美的继承人,与葛温有着高度的相似。而且葛温的儿女们中,与父亲如此相似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三代中洛斯里克前国王投入了白龙研究的怀抱,把自己变成了结晶无鳞龙的模样并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他是为了更大的野心:让自己的下一代中出现拥有纯净血脉的孩子,为了打破他“血缘之末”的诅咒,因此甚至不惜仿照希斯禁忌的实验,以获得只属于自己的孩子,获取不朽的力量。也许是因为他使用的办法本就是错误的,也许他抽取自己灵魂的过程出了差错,欧斯罗艾斯成了白龙的初胎模样,成不了真正的结晶龙,他呕心沥血制造出来的孩子也半死不活,只能在空气中听见它的哭声。
妖王的实验失败了,但至少证实了一件事:白龙希斯拥有一种恐怖的手段,或许饱览它书籍的罗根也曾阅读过,希斯能够用单独的灵魂孕育新生命,只要这个灵魂的拥有者足够强大,强大到抽取自己的灵魂后也不会发疯,被抽取的灵魂也足够稳定,那么新的生命就能通过这个秘法得以诞生与延续。
一个灵魂一分而二,大的是父亲,小的是儿子。一个王魂一分而二,大的是父亲葛温,小的是儿子无名王者。所以两位神明才会如此相似,儿子继承父亲,父亲引导儿子。阳光之王与希斯结为盟友后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阳光战神与猎龙战神。世界改朝换代,古龙被迫退场。
因此,无名王者是由葛温的王魂分裂出来的,他是被白龙希斯的秘法孕育后诞生的,由他的灵魂提供者葛温抚养长大。
这样,第二个问题迎刃而解。葛温德林,普利希拉,费莲诺尔,幽儿希卡,这四个葛温的直系后代之所以都拥有龙的特征(蛇是龙退化的产物,物品说明中有明确的记载,比如贪婪金蛇戒指),是因为他们的母亲,也可以叫做孕育的另一方,拥有或沾染了龙的气息。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缺陷,都不能使用与父亲相似的战技,能力比之父亲差的很远,甚至连母亲的战技也没能继承下来,是因为他们的诞生本来就是不自然的,甚至是极端的——他们是父子乱LUN的结果,是葛温与他的儿子无名王者共同孕育的神族遗物。
不过话说回来,神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乱LUN呢。况且这也算不上乱伦,是葛温的灵魂之间的融合,一次又一次出现神迹的结果。只是即使是神,也有必须遵守的规则。后代们的缺陷就是葛温与无名王者无法解决或抹消的,破坏了规则的后果。(神界基本法:禁止自己和自己生小孩玩(不是))
葛温德林毫无疑问是第一个出生的。无名作为一位年轻的神祗不知道是否因此受到惊吓,但葛温德林肯定是被细心抚养长大了的,对无名的感情很深。一代的暗月灵庙中,葛温德林守在父亲葛温的空棺与母亲留下来的戒指身边。尽管无名远走古龙顶,但葛温德林仍然在葛温的雕像旁放置了一具尸体以承载太阳长男戒指,好像这样做的话,一家人就仍然生活在一起,没有分离过。三代原本葛温德林居住的大殿,只要向外看,就能看到古龙顶云雾漫布的建筑与山峰。无名与葛温必定对葛温德林倾注了大量的关爱,否则葛温德林也不会这样怀念他们,想念他们。
但其他几个孩子就没有相同的待遇了。普利希拉驻守溃烂的试验品绘画世界中,那里的环境玩过的人都知道。费莲诺尔虽然得到了小环旗的回返承诺,但那只是父亲葛温安抚她的手段,她注定永远驻守在环印之城,看守着火的封印,镇压矮人黑暗的灵魂,甚至不得不陷入沉睡,形似半死。幽儿希卡甚至还把女神幻影葛温艾薇雅当做自己的亲姐姐加以传颂。根据她的对话,她应当是由葛温德林抚养长大的,估计那时无名便已远走,抛下了年幼的女儿。葛温德林或许是为了保护她,因此保留了这些秘密。
再者,所有儿女中,只有葛温德林的名字是葛温加以后缀名衍化而成的。足以看出他在葛温心中的地位。葛温艾薇雅是无名的幻影,因此也是葛温加以后缀。其他几个孩子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他们的名字,有些深入研究的玩家认为都是有意义的,但他们都没有被冠以葛温二字。是因为葛温意识到无论再怎么努力生育,他的孩子们都会带着缺陷出生,因此心生厌倦了吗?还是他发现新生的神子神女们会削弱他的力量,因此不再喜爱他们了?他是否是在持有明确目的之后才让无名生育的?还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与无名可以孕育下一代,以至于是在毫无准备,甚至是惊讶中迎接第一个孩子的到来的?但无论如何,他的儿女们最后都成了他忠诚的属下,他们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为葛温守卫王城,守卫封印之地,守卫火种的摇篮,让火的时代尽可能地延长,让火尽可能地保存。(然后都被主角砍死了)而且,即使葛温德林身为葛温与无名的头生子,他的命运也并没有因为父母的疼爱而改变。他依旧死在了不死人的手里,死在了吞噬神明的埃尔德里奇手里,因为他从父亲那里接过来的使命。
这就带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高度同质化的无名与他的父亲兼配偶葛温,在拥有若干子女的情况下,在一个是阳光之王,一个是阳光战神这种完美组合的情况下,是怎样走到了一个被永远放逐,一个毁掉了自己儿子的所有记录这个地步的?
不过这个问题下面还有几个更需要答案的问题:这是否是因为他二人已经决裂?他们决裂的原因是什么?他们真的决裂了吗?
神明的故事总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有些人就倾向于将葛温家族比作宙斯家族,将葛温比作宙斯。宙斯与他善妒的妻子赫拉是因为宙斯风流在外的名声产生矛盾的,无名和葛温也会如此吗?
扯风暴之王和米狄尔的蛋。(暴风龙和米狄尔:然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在火之时代之初,葛温就已经建好了环印城,将矮人王圈禁在内。也就是从那时开始,身为古龙后裔的米狄尔就被安置在环印城,同费莲诺尔的教堂之枪们一同控制着环印城内部,控制着矮人王们。根据记载说明,米狄尔是被神明养育长大的。它有着明确的使命,甚至与公爵之女,费莲诺尔的骑士希拉保持着友情(希拉将之称为好友)。那么米狄尔究竟是被哪位神明抚养长大的?根据时间线来判断,很可能就是无名王者。也就是说,在古龙彻底失败,苟延残喘之后,在罗德兰建立的初始,日益壮大和如日中天的时代里,阳光长男无名就已经着手建立与古龙和古龙后裔的关系了。古龙退化的而来的蛇人拱卫古龙顶,古龙的后裔守护环印城,龙体石与龙头石成了一些不死人的毕生追求。无名的计划自然就是葛温的计划,无名的目的也是葛温的目的。被灭杀到几乎绝种,残余的后代却依旧被王族控制利用。古龙一族走到了这个地步,人类走到了这个地步,足可见葛温一族的高超手段。
葛温的计划施行得非常顺利:儿女们各司其职,承担责任,大敌古龙被压制得永远不能再翻身。可紧接着,令王族不安的根源也跟着壮大了起来,那就是矮人的后裔,人类的黑暗灵魂与它的最终下场,深渊。葛温终于痛苦地发现,火终将有熄灭的一天,而因火而生的自己则终将会死去。不仅是他自己,他的儿女们,整个罗德兰的王族都会不得不走上被灭绝的道路。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即使不能转变命运,也要躲过命运的监视,欺骗它,保存葛温一族的力量。
纵观黑魂系列,只要受过苦的人都知道,葛温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物,有关他的谜团依旧黑雾重重,他的行为与动机似乎总是处于分裂状态的极端,诱使人不停探究,却无法真正拨启掩盖他真相的机括。有人称颂他的英明睿智,有人诅咒他的残酷无情。有人赞颂他拯救世界,有人戳穿他,说他只是为了拯救神族,拯救自己的时代,而矮人的后代与被诅咒的不死人都是被奴役使用的工具。不能否认的是,作为一个世界的君主,葛温为罗德兰奉献的智慧与牺牲是无法被污蔑的。明里,葛温是一力促成传火的绝对主力,他以身伺火,成为了第一个薪王。可暗里,他也清晰地意识到火终将熄灭,下一个时代的到来无可避免。因此他制造了不死人传火使命的传说,使其在被广为传颂中变成了不死人与灰烬必须履行的义务与真理。他制造了画中世界,不停地改进它,使它更稳固,更隐蔽(尽管依旧被卡斯集团污染了),以期成为火种不灭的摇篮。既然他能用表面的行为欺骗世界,蒙蔽盟友与被统治的人类,那么他也能用同样的手段误导他们,使他们无法得到正确的信息,甚至将错误的信息信以为真。物品的说明解释就是证明,它们只是流传下来的传说,并不代表它就是真的。如果葛温刻意扭曲真相,掩盖事实,人类又怎么可能看穿呢?
因此,为了蒙蔽他的敌人,尤其是暗中潜伏,有着漫长耐心,知晓他弱点的敌人们(包括卡斯集团),葛温在进入原初的火炉传火之前,制造了一场特大规模的高调事件:毁掉所有阳光长男的雕像,抹去了他的信息,销毁了他存在的证据。葛温怒斥了阳光长男胆敢与古龙为伍的不敬与愚昧,剥夺了他的神籍,公开驱逐了他。
最后,葛温进入了原初的火炉,燃烧了自己,不死人化了。与此同时,远在古龙顶的无名也同样经历了不死人化的痛苦,同他父亲一样。因为他的灵魂来自于他,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这也是三代中无名出场就是干枯皮肤的原因。
所以,第三个问题的答案是,葛温与无名之间从未有过决裂。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是一场漫长的假象。葛温成功地颠倒了黑白,将自己长子控制古龙的行为污化成沦落与古龙为伍,保护了无名训练养育古龙的真相。葛温销毁了他长子的所有资料,甚至连名字都被彻底抹失了,消隐得那么彻底。这样,他的长子就不会被他的敌人们依据寻找到。葛温把自己的长子送到了处于世界缝隙,不属于主世界的古龙之顶,他的长子就不会成为后人传火过程中的绊脚石与试炼,就不会被迫应战,甚至牺牲。他做了这一切,就是为了他的长子兼配偶的安全。
从一代到三代,无名一直遵守着同父亲一同定下的承诺,永不出古龙顶,保全自己,保全葛温家最后的血脉。即使自己的儿子被吞噬吃掉,自己的女儿们被囚禁,杀害,他也必须眼睁睁地承受。
我多希望他的真名就是葛温艾薇雅,这样,我就可以说:葛温艾薇雅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无名王者葛温艾薇雅,是葛温最后一缕希望的原初之火。


You are being loved 上

当你越过四十周岁的门槛后,你会发现,你的身体与你的精神便会着手打一场漫长,持久,残忍的离婚官司。而且注定没有和解的可能,因为他们争相试图夺取和占领的对象不是你的喜恶,你的疾病,也不是你的身外之物。是你。它与任何一起滋生暴力伤害的实际离婚案件一样,不论一开始是哪一方率先动手,不和与决裂的种子早在夫妻二人结合之前就已经茁壮成长了。
显然,你的精神试图颠覆一切,试图通过雾气蒙蒙的镜面看清自己。它同各个级别的止痛药交手,拜你所赐,在剧烈出汗与剧烈疼痛间挣扎。它没有得到过任何照本宣科,基本没用的治疗,谢天谢地。因为它不是疾病,它是自然出现的一部分,你的一部分。它试过用酒杯酒瓶里荡漾的冰凉液体让你暂时埋到黑暗仁母与安眠之父的怀中,也可能是大腿间。那太短暂了,没有人在那么短的庇护里就能把自己收拾好。要收拾干净的东西太多了:随便提一件你身上正发生的事,你都会感觉到脊椎深处不可抑制的穿刺伤与尖叫——你不尖叫,当然。偶尔会因为远超你想象的情况大叫,更多的只是被喉咙强行噎进去的喘息——你不尖叫,没错。但你的心会。那些永远清洗不了,铲除不尽的糜烂污迹会。你以为它们是因为自己被污染,被入侵,被尽情探索揉弄后缝合线里流出来的术后脓液,或者就是污染本身。大错特错。你没有排异反应,没有腐烂,没有过敏。你真是大错特错,正是它们附着于你,替你解决你的喜怒哀乐。是它们替你痛哭,替你尖叫。
所以,要收拾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随便提一件你身上正发生的事,黑暗仁母与安眠之父至少要把你藏上个十几年,或许才能让你好转。把你紧紧实实地裹进他们漆黑温柔的毛毯里,抱着你,让你枕着他们的肩膀或手臂。他们得不吃不喝地守你十几年后再放你重回人世,或许你就会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还好。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多可笑,在这样一种超脱现实的朦胧思滤里,还会有什么东西替你考虑现实的可行性。它们在你试图挣脱这种静态笼罩的保护时纷纷劝说,让你再睡一会儿,多休息一会儿。唯一提出异议的只有你的身体,永远是它。你猛吸了一口气,在心如擂鼓的无名惊惶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即使你羞于使用这个词,但确实,它是最准确的:你酥软着。不过马上,眩晕前的恶心就在胃底下微微抽搐,右耳上面靠近翼点的一根血管正浅浅地跳动。这是偏头痛即将发作的前兆。
不论如何气恼于背叛自己的心脏,它依旧在醒来的仪式里堂而皇之,尽职尽责地过速跳动。它是活着的证明,也是疾病的证明。通常它代表着早搏,但不多久你就发现,你仍身处幽静的黑暗之中。深夜的味道依旧强烈,湿润地往你正重回敏感的鼻腔里钻。你的脚被过分压制着,防止你一不顺心就踢开被子,把它紧紧夹在腿间。什么都是静止休眠着的,除了你。酥软托举着你,将你温柔缠缚。你试图攥起(三拳下去打死铁丝穿脸王大爷和他儿子李二狗的)拳头,深埋于皮骨之下的麻痛怯生生地传递出一个错误的信号,全力一握就成了手指缓慢艰难的蜷缩。你的神经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控制,它尤其满意于深夜凝固的光阴,和你一样,此刻它不想控制任何东西,包括自己摊平放松的四肢,或许还有喉咙和嘴唇,一会儿之后。
在你越过四十岁的门槛后你发现,舒眠将变得越来越稀有。进入睡眠与挣脱睡眠则越来越需要力气的陪伴。你要花力气清空脑袋里转着圈摩擦嗡鸣的液状噪音,要深呼吸,要逐一放松,从头到脚。你还得要力气帮你抚平胃里猛然灼烧的热辣与针刺,以防愤怒或恐惧的余波带着你的拳头破坏掉你已经换了四五次的床柱。入睡让人出汗,醒来让人出汗,有时还会变成汗出如浆。抵抗这一切都需要力气。但现在,此刻,你失去了它。它溜走了,任由你酥软着躺在这里,让你在迟钝的喘气与思考声中,恐慌地摸索着重启自己的开关。迟钝是致命的,你只用很少的时间段允许自己进入昏迷样的睡眠,但其余时间你必须全副武装——这个本该荒谬的观点说动了你的本能,它们早就合为一体。空荡是孤独无助,只能依靠自己的先锋。很久以前,这曾是你的安慰,但现在不是了,早就不是了。正相反,它们只会让你立刻被不符合自己逻辑的大脑解释为抛弃,或者是离弃。你知道它荒诞无稽,但却毫无理由地相信。紧接着,更多荒谬绝伦的声音在你耳朵里齐声作响:无穷无尽的陷阱,没有目标的指针,没有答案的面孔,一串拖得长长的,扭曲着燃烧的珍珠耳环。在被完全浸溺之前,你只来得及吸进一口炽热的空气。你被试图隐藏你,带走你的寂静之水包围了——你将再一次失去自己。
温暖干燥的手臂再一次找到了你,把你抱了回来。一只手轻柔地捋顺你颤抖着起伏的胸口,一只手慈悲地遮住了你的眼睛。你能听到更多了,窗外的虫鸣,稀疏的雨滴大颗砸进土地。百叶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远处,也可能是近处,郊狼正谨慎地联络着同伴。最后,你终于听到了身边劝慰你,哄你入睡的声音。即使下一次自我的解体依旧在远处虎视眈眈,但此刻,你终于想起了一切。
你是塞巴斯蒂安 卡斯特拉诺。你是安全的。你被人爱着。

掠食:从熊孩子到熊大人

又玩了一遍掠食。
Alex是最爱自己弟弟的人了。
不论是拿自己进行实验前的Morgan,还是因为实验性格渐渐偏移的Morgan,甚至是把自己之前作大死做了什么忘了个干净,一心作更大的死,给自己哥哥添乱的Morgan。
Morgan前后的性格心理对比差异是很大的。用死囚做实验也好,拿同事做实验也好,嘶吼着要曝光他曾经做过的一切也好,毁掉塔洛斯一号也好,全他妈是这个小犊子的主意。
生也是他,死也是他。Alex有句话说的很对:【现在你明白了吧,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要求啊,Morgan……我比谁都更希望我的弟弟能回来,你明白吗?】
Alex的脾气是真的好,这要是我弟弟,我再疼爱他,也要一扳手干晕他,把他直接打包塞到货柜里放生他三五天,再把他弄回来。
曾经一心一意,甚至狂热地进行实验,利用一切可用的手段进行实验的弟弟,就因为重新失去记忆,急吼吼又要刚掉他们为之呕心沥血的成果。Alex没气到中风,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反正玩到中后期我是快要中风了。真想钻进屏幕一枪怼死主角,还Alex和玩家一片蓝天白云。
Alex的智商和情商都非常高。面对断代这么久,情况这么严重,一夜之间就反水不认自己的弟弟,Alex从头到尾循循善诱,诚恳无比。他在游戏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剧透,一直透到最后。那种心情,不被自己亲弟弟血坑一回,估计是不会理解一星半点的。
真是老大忠厚,老二奸诈啊。【不是】
非常理解他把小时候的Morgan打断手的举动了。感情这么多年,Morgan也只是从一个熊孩子长成了一个熊大人。小时候删自己哥哥的珍贵存档,长大了就要毁掉自己哥哥在乎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这肯定都是惯出来的臭毛病。
有几篇邮件是伊露欣和伊拉萨之间的,仿佛就让人欣赏了一次精彩的,不动声色的稳重大哥大战心怀不轨试图接近单纯【个屁】弟弟的心机女人。再加上Alex和伊拉萨之间的邮件,我觉得Morgan长成今天这幅模样,这么胆大妄为不讲规矩,Alex得负一定责任。
【你弟弟又他妈闯祸了你不管吗!】
【on my way】
【你弟弟又搞事了还拒绝我的审查!】
【on my way】
【你弟弟谈恋爱了,还让人姑娘留宿了(不是)】
【给我随时随地盯紧她,找到她的把柄,一次性处理掉。】
掠食的邮件,书籍和便签是有意思。再玩几个回合我估计都能搞清楚他们的真实人际关系了。
Alex是真的无底线疼爱自己的弟弟。通过文档和NPC,我们确定,Alex其实是一个控制欲非常强,自视非常高,绝不允许自己出现错误的人。他知道许多人以为藏得挺好的秘密,甚至包括谁把私自占有的东西藏在了哪里。他尊重【那对变态的】父母,但在父亲和弟弟之间,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弟弟。即使父亲派人过来干掉自己,他也只是对弟弟说有那么一点【失望】。他最可怕的是,即使Morgan决定毁掉塔洛斯一号,他也静静地接受了。但因为这个空间站代表着他的成功,他的失败,因此他不会和Morgan一起离开,只是选择和它一同死去。
所以这里谁还铁着心选炸掉塔洛斯还他妈扔下自己哥哥跑了,我就会大声逼逼,骂他娘。
Alex吹留下了心酸的泪水,打算挑战梦魇无伤通关了。

Good boy 上

无论他怎样挣扎与恼怒与惊怒之间,即使心底的憎恨和悲怆将他碾合成了一颗辐射剧烈能量的超新星,他的脑中深处,那片掌管他直觉的净土,还是对他耳语了一句预言:

“你已失去了控制……你已弱小无力。”

这清澈冷静的声音怜悯地宣告了自己的失败与无能,随后悄然匿去,不再发声。他失去了他的手铐,他的枪,他又脏又硬但厚实可靠的民兵背心。他的鸭舌帽,道奇塞进他裤兜里的感冒药。半块融化了的巧克力,一小瓶甘蔗玉米酒。他衣不蔽体,脚腕被双环塑料手铐别在了床栏杆上。道奇的尸体躺在地上,看着他。直到他把自己摔倒在床下,用胳膊,腹部与膝盖挪到了他旁边,遮住了道奇的眼睛。

他的直觉所言极是。尽管他这样冷静,镇定,无声无息,但他早就失去了控制。

iiiiiiiiii

他的疲劳终于越过了绷满且高昂的兴奋。绝望与困惑的兴奋依旧搏动着,但某个瞬间,疲劳总算张开那张灰黑且温柔的大网,把他严丝合缝地笼罩了。他睡的又香又甜,几近昏迷。无知无觉,在崩裂与灼热的地上世界所捕捉不到的时间里睡到几乎溘然长逝。他丝毫不惧怕自己会滑入噩梦,他正趴在道奇身旁,抓着他冰冷濡湿的胳膊。道奇保护他,道奇告诉他需要知道的一切。温暖的梦境把他虏获了,不允许他擅自离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无拘无束,驾驶着武装直升机,老鹰挂件在他茫茫的视线中来回摇晃。再往下,他知道那正是他制造出的白色火海。“郡警!”一个小个子姑娘扔给他一罐草莓罐头,“干的漂亮!”他握着这罐稀有的零食随直升机一冲而上,身后的浓烟和她的脸庞一样闪耀动人。人群在欢呼,无线电里只属于他的接线员吹起了口哨。随后,在他还没能察觉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噩梦就伸出一条胳膊,把他从他制胜的座驾里拖了下来——是乔瑟夫,他甚至不需要确认对方的味道,在对方的手掌贴上他的胳膊前,就抬起脖子喷射着吐了出来。

他吐的断断续续,腿根和后背一起痉挛。令他惊讶的是他有那么多可吐,他在呕吐物里看到了尚未被胃部磨成糜状的燕麦,闻到了微弱的牛奶腥味。那片,那滩依旧热气腾腾的废料里甚至还有黑紫的葡萄干,一粒抗生素。他先是呕吐,过了不长不短的一会儿后就变成了喉咙与肺管的抽搐——呼吸变得困难,有什么堵在了食道口,就像一块绵软的石头在肺叶里缓缓下降。眼前一片黑色的白星混乱闪烁,他明明闭上了眼睛,却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姑娘被撕成两半的身体,糊黑的,冒着白烟的手臂。她不会流血了,也不会腐烂。马上,一片纯粹的热云就会把她蒸腾个干净,橘红色的烈焰地狱一个眨眼就把她带到天堂。她消失了。她死得那么快。

“这是假的!”他大吼,僵硬的身体却纹丝不动。他推拒着地面,仿佛那就是他没法不牢记的事实。她一定是死去了。和他的警长,他的同事。她脸上那块黑色的瘀血依旧在她死去多时的脸上盘踞着,却无碍她的美丽——她对他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她说,“好孩子。”

他的警长的手,她的手,他们合伙把他翻了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摁住他的胸口,一只托着他的脖子。他们对他微笑,“菜鸟,”他的警长还戴着那顶皱巴巴的帽子,“你得呼吸,好孩子,你得呼吸。”

有人嘴对嘴吸出了卡在他喉咙里最后一块障碍,一小块苹果渣。他的阿布,他喂了它一半苹果,另一半自己吃掉了,却不知道自己的胃已经停摆,不甘不怨地装下了这些无法消化的东西。一定是警长,女士是不会轻易这么干的,反正有警长……

一瞬间,他的身边突然空无一物,除了闪耀白星的黑色。它向他爬拢,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靠近他。它不是他幻觉里所见的变幻莫测的幻影,它粘稠,异样地温暖又轻柔。但它太咄咄逼人了,只有他看破这片宁静广阔的伪装——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坚定拒绝的目的;它自诩圣洁,自负仁慈,但他知道,只有他知道,它能恶毒到什么程度。

当他能清醒意识到是什么在拯救他的时候,他跳了起来,挣脱了那个怀抱,随即撞回铺了毯子的地面。他弹跳着,痉挛着,连滚带爬地扑回道奇的身边。他摇晃着他的尸身,浑然不觉老人的死亡,他把这忘记了,紧紧抓住道奇的胳膊。

“道奇!道奇!”他大声哭叫着,“救命!醒醒!”

这个年轻的郡警没法再演绎自己被逼迫出来的勇气了,他也不必再足智多谋,一骑当先。再没人需要这些东西了,这些希望,执着与顽强。它们不必再成为他的一部分,他的真我,留下的力量全部用于保全此刻他微弱急促的呼吸。他试图用毫无章法的手指扒开老人的眼皮,可老人早已僵硬,不论他怎么用手掌摩擦拍打他的脸颊,留在那的只有转瞬即逝的余温。一股灰黑色的血从耳道里流了出来,沾上了他的指头。他终于软了下去,只剩趴在老人胸口上的无声痛哭。

那片黑色直到他几乎再次昏迷时才开始挪动。它挡住了地面之上万物被焚烧的痛苦呼号,挡住了一层又一层环绕他,戳次他的尖利嚎叫。它再一次靠近了他,用它谨慎的手掌。那些直逼他,向他倾泻着的憎恶与恶意突然就消失了。那些赤裸裸的邪恶,万物赴死的邪恶,它们被迫攥紧了自己的喉咙,被迫沉默。他所憎恶的神圣并未如期出现,只有些许潺潺的风声刮过耳旁,低低絮语。

“好孩子。”它说,用毯子把他包裹住了。

“你得呼吸,好孩子。”

Good boy 下

他有他最后、最大的倚仗。尽管他已失去,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同地底湿热循环的微风一样,同墙边黑绿的苔藓一样,同头上那座寂静黑死的城镇一样。比那还真,还长,还好。他知道他曾被爱过。

这就是他最后的依靠:他曾被爱过,而他的敌人则没有。从来没有。

iiiiiiiiii

那个红云布满天空,岩浆遍撒大地的一天,一开始也不过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而已。他能确定那是夏天。郡警的标配手套箍着他的手指,连手背上都是汗水。后来他还不得不套上防弹背心,沁透了汗的裤子磨破了腿根。道奇看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他,一言不发,在他紧迫地享受完一次淋浴后,把药膏和更长的四角裤甩到了他脸上。

阿布熟练地游过清澈的小河,在对岸急得用它毛毛的前爪不停点地,等着为了多捡几颗石子儿的他。玉米才长到他的膝盖,他吃了两整个大苹果,还有顺手薅下来的一把草莓。即将炎热的清早,即使在车里都闻得到一股湿润的,茁壮长成的甜味。

所以那确实是夏天。他用了不知多长的时间理解了这段回忆,又在某个稀有的灵光一闪之后明白,这个夏天早已离去了。他并不是不能理解,但脑中的空洞仍然让他持续感觉得到夏天的炎热。错觉困扰着他,教唆他与理智斗争。好在实打实的温暖依旧围绕着他,像一圈松软的羽绒被那样。因此他能接着想,想起了更多:炙热的正午把他赶到了树荫底下。他又困又饿,爬上最粗的那根树枝后,抱着它朦胧地睡去。树叶滤过的阳光和此刻一样温暖,他在梦里也不忘抱紧树枝,竖起耳朵。之前他不小心捅了一个蜂窝,享受了短暂的甜蜜后,他不得不像只兔子一样拼命逃跑。

疲倦在回忆里发现了此刻的他,立刻,他就被黑沉的疲倦来回检阅翻动。他想停止回忆,哪怕只是一次悄然拾起,毫不起眼的回忆,都会让他记起渴望为何物。随后他便不得不开始渴望,他渴望的东西太多了,已经变成一股无法遏制的强烈冲动。这冲动毫不留情,在他的脑子里横扫碰撞,把他再一次拖进呕吐的漩涡,让他在天旋地转里翻滚,撕扯着自己,撕扯周围能摸到的一切。其实这很难,眩晕与剧痛一刻不停地颠簸着他,仔细地将他品尝咀嚼。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正在遗忘,遗忘的疼痛与孤独同样沉重。直到他的渴望再一次潜伏进深处,他的空洞终于能再次被温暖包裹。和平如约而至,白色的温暖,柔软的温暖。它把他带来,又把他带走。他闻到了秋叶干燥的味道,浆果捣碎后黏腻的甜味。但他知道那也只是错觉而已。

“秋叶落尽,红色与金色只剩残存。”白色的温暖抚摸着他的头发,擦过他的后颈,用失去了逻辑的预言安慰他,直到他再次入睡。

“直到冬天,而你是天堂里隐藏自己的奇点。”

“一切都将好到不能再好,我们将共赴伊甸。”

头一次用自己的身体意识到自己正渐渐清醒后,他终于逃脱了睡梦里的疲惫与孤独。那是一种虚无缥缈,只围着他自旋的雨与雪。他终于能用自己的手摸过身上的被子,干燥的,真正的羽绒被,而不是即将在眼前歪斜融化的水中泡影。这个被白炽灯照耀的小小房间里空无一物,恐惧于梦里令他窒息的无尽坠落,他急需找到哪怕一点能证明他确实清醒了的证据。如果我依旧在梦里呢?如果这只是又一次玩弄我的幻觉呢?他必须找到自己还是自己的证据,哪怕只有半块残缺,他也不再是他自己,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他会辜负帮助他的所有人,辜负希望赠还他的自由与自我——如果这已经发生,那他必须杀死自己。

那片扭曲的模糊光亮在门前显露,在他的床边柔和地站着。但他还是立刻感觉到了一次漫长的,充满了侵略与伪善的恶心。这次做出的反应的不仅仅是他的脑袋,中空的胃揪起一团炸药,随即把堵满胃囊的尖锐砂石崩个四射。这一次带走他的不再是眩晕——结结实实的剧痛炸开了他,他的脏器都在血肉模糊的波及中蠕动,汩汩地淌着血。

他想要呕吐,但呕吐抛弃了他,也许是对反复地召唤已经厌倦,也许它没法再占据这具逐渐健康的身体。总之,呕吐出来变得非常困难。他不知道他的胃正心满意足地消化着不久前进到肚里的热粥,肺叶湿润又充满弹性,正缓和地规律扇动。他不知道自己正坐在厚厚的弹簧床垫上,被枕头与被子围绕着,睡衣又厚又软。他被照顾得好极了,一种荒唐的轻松与舒适从他醒来后就不停,不停地蛰着他,叮刺他,叫他炽热的脑仁逐渐冷静,迫使他真正睁开眼睛。他拒绝了,一阵祥和的黑暗再次降临,笼罩他,试图再一次把他带走。

一条闻起来像秋季晴日里暴晒过的胳膊把他拖了出来,把他紧紧围住,让黑暗无从下手。不知怎么他就是知道,如果那条胳膊想的话,它随时都能把自己的脖子折断。可取而代之的不是火烧火烫的疼痛,只是它把他缠得太紧,沉甸甸地压迫着他的胸膛。它抓住了他,阻止他继续向这恶心的甜腻海洋里下沉。它带他上浮,避开他刚刚愈合的肋骨。它不会伤害他,但也绝不会允许哪怕一次若有若无的拒绝。它爱抚他,一股温暖的呼吸拍打着他的锁骨。

黑暗无奈消散。很快,它就会和地上的恶意与嘶号一样,不得不被永远驱逐。离开这里,离开它们的挚爱,离开唯一能盛满它们,喂养他们的宿点。散发着焦糊味的痊愈守卫着地底的一切。

“明亮之子,希望之子,你从何处坠落至此?”

“你在希洛的山上,如同在宝座上,你在至高的极处稳坐。”

这片白色的温暖环绕着他,坐在他身边,这团扭曲的模糊光亮充满了他的瞳孔。他被抬起了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喉结,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已堕落的,已腐坏的,圣洁的,灵性的,凡看见你,都要定睛看你。”

“使天空倾倒,列国摧覆,使信徒哀死,敌人惨灭。”

“叫我失去一切的人,叫我得到一切的人。”

他说,喃喃自语,拇指轻柔地滑过他的下颚。抚摸他,用叹息的恨,用坚决的爱。

“不就是你吗?我的犹大?”​​​

pwp不需要标题

他再一次被柔和的云朵浸没在水中。

陆地正离他远去。一群珊瑚色的鱼儿从他肩膀上掠过,追随着季风,展开纱翼似的尾巴。他陷进了云做的岛屿深处,落入珊瑚镶嵌隐藏的裂缝。接着向下,无边无垠的黑蓝被渐渐冲淡,朦胧的金黄在更深处游弋闪耀。那是一处未知的,寂静的全新土地。云带变成了银河,润泽的天空重新倒悬,变成了海。

更多,更无序的水声让他重新找回了自我。他从那片飘轻的炫目浮云中溜了回来,眼睛所能捕捉到的一切依旧镶着盈盈白光。他确定他依旧在水中,温暖的水,允许他静静游动,偷偷纵情。更多的自我回来了,让他听到了更多被貌似愉悦的白光滤去的声音。这不是愉悦,只是一次漫长的阻断,把他和世上的其他割开了,哄骗着让他忘记一切。

断断续续的喘息,胡乱下咽的呻吟,一段猛然拔起的尖叫在下降时被一次甜蜜刁钻的冲撞变成了抽泣。没错,有人喜欢听这样的声音,因此他才会被迫压榨成这幅模样——他在尖叫,用声带最上面那块尚未过载负荷的软肉,发出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细还小。他用全身尖叫拒绝,但那双稳定的手依旧钳着他,一条兴致勃勃的舌头舔过他后背的凹陷。他紧接着软倒了,再一次失败。没能阻止自己身体诚实地打开后,绵缓的高潮又一次把他淹没。

直到洪涌的白光慈悲地放开了他,他依旧没能救回自己麻木的胳膊,冷痛的膝盖。白光翻腾滚动,留他一人忍受这之后的饱涨,在牵连黏着的缕缕余韵里,他被委屈压回了床垫。

他很努力了——努力地催促自己跟上轻易就能把他捧起落下的节奏,努力地在进退两难时尽可能张开双腿。他花了漫长的时间,只是用来忍耐因为自己的错觉衍布出来的恐慌——预感到自己的内脏被挤压移位,腹腔充血肿胀,身体最脆弱的深处,一团执着的异物正专心致志地捣碎他——他会被捅穿,这恐慌穿梭错落于他每次的上升与降落,即使他把绞杀一个人的力量用在了小腿上,即使他如何屡败屡战,打着颤的双腿夹紧又滑落。

又一次降落命中了他,他不得不再一次屏住呼吸。每一次降落都需要他接受得全心全意,他没法拒绝,没法分心。身体的记忆告诫他,一旦他这时开始大口喘气,甚至只是张开眼睛,接下来,他负隅顽抗的呻吟就会被颠成变了调的尖嚎。他会被请求放松、呼吸,但他做不到,恍惚会害了他,让他失去全部,打开全部——那么他就完了。他会暴露一切,被下一个高峰碾碎。

弥漫融化的快乐开始向难以忍受滑过。迟钝模糊的疼痛偶尔会漏下一点揉捏他的甜蜜。但那不再足够了,可他也没法再吸收更多,他几近饱和,过度的愉悦撑破了他。察觉到自己正变得过于敏感后,他试图阻止自己对正触摸着自己的一切过度感受。疼痛越来越多,掺合着疲惫与一种异样的迷惑。他身体里的东西正在迷惑他,用规律的摩擦,更深处粗糙的抓挠,腹腔里细小的颤抖揉动。这导致了又一次漫长又频繁的收缩,让他头晕目眩,动弹不得。他为之抵抗的阵地已完全失守,只差最后一步,就像最后必须由满大哈什插进阔裂焦土的第一枚旗帜。旗帜上绣着的玫瑰花瓣欣然飘落地上,焦土就此肥沃,废土变为良田。马刀玫瑰与圣女玫瑰一直开到天边,就连石头山的山顶,云带亦与玫瑰长久相伴。

“这不对……”他试图用唇舌清楚地告诉他身上人这句话。毫无疑问,他失败了,发出的声音介于哀诉与哭泣之间。这感觉不对,他身上挪过去的每一秒都让他更加不同。一股冰凉的火焰包裹了他的腹部,在那里盘踞后便开始熊熊燃烧。他身体里一块潜伏至深的凹陷正缓缓张开,悄然舒展。一片逐渐茁壮的沃土被推开了,亟待一场丰足的浇灌。

终于,在他又一次自恍惚中浮起之后,他得到了。饱满的碾压后,倒灌的情热漫长又激烈。他终于打开了一切,被恳求,被满足,被侍奉;被男人开垦出来的深处剧烈灼烧,他们结合得是那样严丝合缝。

“这对极了。”男人用手指描绘他红热的脸颊,他是这么的快乐。“宝贝,它对极了。”​​​

召唤 下

我曾如此繁茂,我曾光彩照人。

我观望了自己一生的故事。我的希望是被蒙蔽的,一如我的暮年与青春。万物似激流奔泄,却让我在这片柔软河床找回寂静。盈光变成昏暗,夺目转为黯淡。当一切痛苦的激情燃烧殆尽后,紧紧包裹我的迷雾便倏然开散了。这片寂静给了我最后一点安慰,在这将落未落的余烬里,允许我把这恩赐的幻象搂进怀中。

iiiiiiiiii

他给了他浅尝辄止的一个吻,指背游移,只要足够小心,缓慢,就能感受到脸上的绒毛。它们轻柔地刷过他的指背,就像一只鸟儿的尾羽在水面留下一阵涟漪。

身下的男人在熟睡里一无所知,宁静地呼吸。随后,他便不得不在半醒与半睡间反复徘徊。怀抱与酥软让他下沉,可冷意与一点点含混的疼痛却不依不饶,非要缠上他的手腕,固执地领他往上去。他忘记了做了不久的梦,在梦境的残余幽影里模糊地想到了蛞蝓,蜗牛,石壳螃蟹,还有鱼鹰。鱼鹰让他好受多了,让他终于蓄满了睁眼的力气,好看明白是什么东西在捣乱,让他满腹不愿,粘稠又湿冷。

接着,在他来不及汗毛倒竖,甚至来不及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东西就热腾腾地挤紧了他,把他一整个抱到了大腿上。他被轻而易举地治住了,大敞四开,睡眼朦胧。凉袍的袖子没能遮到应理应被遮住的位置,半垂半缠着,裹住他的腿根。那东西是个人,当然,坐在他的榻上,扯开他的凉袍,只用了一支胳膊就把他牢牢箍紧。

这是个怪诞又稀有的清早,轻柔的风,凉爽的雾,柔云般微熹的春下晨光。他被迫清醒,还不得不坐在一个人的大腿上。那人又饿又渴,痛饮他胸前的薄汗,大啖他唇上的肉。让他又惊又疼,失去了袍袖绞杀的时机后,头一回忘记了如何再次反抗。马上,他发觉到自己的不妥——愉悦到近乎狂喜的浪潮将他牢牢把握,他正被一片泛出巨大光辉的海啸保护着聚拢。他试着让身处寂静的自己再一次正常呼吸,得到的却是嘈杂的混响:狂喜与狂怒奋死冲撞,幽抑与惊惧摩擦出极高的音域。那声音刺耳到他不得不抽出手,试图堵住自己的耳朵。但最后,他捂住的是自己刺痛的眼睛——只是不到一个瞬间,他模糊昏黄的视界就变成了完全的空白,拥挤叠层着的混乱记忆砸中了他,如陨石砸进巨山干枯坚硬的山顶。他痛叫了一声,毫无防备,白光刺破了他的眼睛,徒手揉碎了他的心。

一支沾惹灰烬的手臂解救了他,替他咽下了令他窒息的尖叫。那太疼了,那不属于他自己——悲戚的幽咽,带着悔恨的伤痛。他浑身都在疼痛,他还活着,却突然忘记了要如何呼吸。终于,他身上的不妥豁然开朗:泪水成串淌落,滚热的水流滑下两道湿痕。他哭得哽咽难抬,无法出声,一任炙热的清泉把此刻冲刷。忘记了这是一个平常不过的春末清早,忘记了窗外的微风,薄雾,楼下的兄弟与伙伴,他忘记了他所持有的一切,替这个紧紧攥住他的男人哭出无尽悲剧,满腔愠火。在没法停下的眼泪中,他知道,自己已与未曾醒来时的自己相去甚远。心中的不详被更阴暗混沌的未来预境猛拽后下沉,他只能茫然站着观看,既年轻又无助,既枯老又坦然。他试着安慰自己,安慰对方,但直到身上的疼痛全部退隐,他们都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彼此。男人在帽兜的阴影下,用眼睛把他反复确认舔舐。他身上泉涌的喜悦与欣慰的波潮让他在颤动的视线里感到了安慰,随后,踉跄的痛苦与灼热噎住了他的喉咙。

“别再,”终于,他意识到,自己正感觉着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不完全源于自己。他不会感到寒冷,潮湿,也不会为关节与胸腔的锈蚀而忍耐压抑。他并不知道什么是鱼鹰,他甚至没听过被钟声送往海岸线的海潮。“别再去想。”他终于用自己的声音开口。别再去想大片瑰丽的晚云,对他来说只有花哨与精细的建筑;鸽群,雨后初晴里丰沛的池塘;少女绚烂的裙摆飞过眼前,玳瑁与珍珠被金丝银丝稳妥地镶嵌进圆顶的礼帽。纯粹的,白炽的爱恨;颠簸的,渴求的旅程。袖剑穿利的锐响,身后的一抹幽魂。某种声音氤氲个不停,告诉他,这个男人的渴求带来了绝顶的安慰后,又给了他戛然逝去的失落。“许诺。”没错,那是许诺,那份虚无缥缈的许诺在角力怒号的风暴里忍受了无尽折磨。那是许诺,这个男人痛苦的根源,他已经失无可失,等待着摧折他的年老体衰。这个许诺直到如今才露出了一星半点的真面目。它已经等待太久,现在,此刻,才兑现了它能允诺的一切:秋末的第一道风,新收的果实又沉又甜,躲进齿间唇边。在被召唤的人的梦里,召唤他的人将醒未醒。

直到他醒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已失神久矣。“回来,”他听见那男人的请求,舔舐着他的眼眶,吞下他盈眶的热泪与汗,“回来。”他得到了足够的清水,和一个柔软到让他不知所措的吻。他尝到了令他感到陌生的一切,却又明白这个吻理应发生,或迟或早。这个熟悉到让他失神的陌生男人用吸吮代替了他心里长长回响的吟咏,热情,热切,热火难消,破开了他紧闭的防守,渴望询问着他的怜悯与祈求:

“你会吻我吗?”他用眼睛询问诉说,“像浪潮扑向海湾,鱼儿啜饮溪水,鸟儿啄取花露;像春水融化冬雪,秋风带走原野,像寂寥的星那样渴求落寞的夜;像我思念你,像你召唤我……”

“你会吗,吾爱?你会吗?”

年轻的男人决定完成这场召唤,履行他的许诺:他扯下身上最后一点遮蔽,把这个苍老的男人埋进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