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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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我们家所有狗都学会骂老王了,就像过年【】

夜班急诊,猝死先锋。

浣熊市,一九九四 P12

两个月后,吉尔瓦伦汀收到了一个普通的包裹。她隐秘地将之带到办公室,在排除了炸药,细菌和病毒袭击后,谨慎地打开了。是两盘录像带。不是光盘,不是微型处理器,只是上世纪日本某家公司生产的8毫米录影机装录的盒式录像带。曾经的价格不菲,如今已成为藏品。
即便吉尔的直觉没有告诉她答案,她所收集到的蛛丝马迹也早就变成了明晃晃的证据。门罗的葬礼已过去了两个月,可一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时的细节,吉尔仍然会感到瞬间的心悸。她从未经历过司委会的质询,即使是恢复了自由的意志,和克里斯一同回返故土之后。她从不质疑BSAA的影响力与能力,她为他们共同创立的机构骄傲。但她明白一件事:即使是隶属于联合国,BSAA依旧逃不过司委会的监督。监督是个极其狡猾的词,吉尔通常把它和中世纪教会的镇压与酷刑放在一处。监督的绝大部分内容,除去法律规定的那苍白的一块,剩下的基本都是阴险的不怀好意,它们的目的通常只有一个:致死。她庆幸自己没有参与任何一场以质询为名义的尊严人格羞辱会,否则她不知道会不会当场犯下一级谋杀罪,人枪俱在。人和人之间的仇恨才是最深的,B.O.W.比之差得太远了。
吉尔知道是谁替她挡去了这个大麻烦,只是她 仍有疑惑——这并不意味她对克里斯的能力存有疑问——她担心的是克里斯是否使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技巧”。毕竟,论起对官僚主义的厌恶,克里斯是永远的榜首。她担心的是克里斯是否会受到拖累,牵连,甚至是被迫做了什么交易。一想到这个曾经何等骄傲的人不停地为她,为自己让步,吉尔的愤怒就像火苗一样,熏撩着她的眼眶。
让她转变了思考方向的是压在录像带下面的便签:我已暴露,特此转交。落款是吉尔相当面熟的一个名字,伊森 温特斯(Ethan W.)。她烧掉了纸条,在玻璃前站了一会。把录像带放进医疗箱的底层,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伊森 温特斯在伊利桑那州事件之后便销声匿迹,再一次。他的妻子米娅 温特斯在他失踪一周后终于要求了证人保护。当然,是污点证人。她向保护她的负责人,特区特派的特工描述了她尽可能回忆起来的一切:当他们经历了三年离别,终于回到家后,伊森是怎样在她面前突变的。他迅速地变老,直到固定在大约七十岁左右的外貌特征:皱纹,老人斑,稀疏的头发,浑浊的眼睛。伊森从惊讶到镇定只用了几个呼吸。他一言不发,撞开了米娅走进书房。等米娅再进去时,伊森 温特斯已经给自己注射完毕,原本装着针剂的密码箱就躺在书桌上。地毯被掀开了,一块地板失去了伪装,露出了里面隐藏着的保险箱。伊森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我应该想到的,我很抱歉吓到你了。这应当是杰克之前感染给我的菌株导致的,你知道,病毒和病毒永远水火不容。”
米娅失声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与其说她在愤怒,愤怒于丈夫的欺骗,倒不如说在张口诘问之前,撞见死亡的阴影叫她噤口不语——她发誓,自己察觉到了杀意。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伊森是否是因为自己真正的工作而接近自己,和自己结婚的?她没法立刻否认了,在她见识过这个男人的能力之后,在他当着自己的面给自己来了一针之后。伊森从未如此镇定,冷漠。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天晚上,伊森在米娅浑浑噩噩地思考时悄然离开了。留给她两张支票,一个珠宝盒,几处房产证明和一枚钥匙。那奇怪的形状让她立刻明白了它该被用在哪里。伊森书房里的镜子,下镜框的右下角有一个与之契合的锁孔,伊森用花瓶里的花挡住了它,但他曾指给她看过。
米娅打开了它,一个藏在镜后的机械暗格,里面是一个灰色的盒子。她小心地揭开了,里面是一台老旧的录像机,一张便签:
米娅,记住,阅后即焚。
我对你已经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我必须离开。这台录像机是你保护自己的王牌,永远别把它弄丢了。把它藏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就像我教过你的那样。永远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拥有它。
去找海伦娜 哈玻。告诉她你看见我变成了什么,做了什么。告诉她我试图谋杀你,我失败了,逃走了。告诉她我在试图谋杀你时,提起了浣熊市,提起我曾是一名优秀的独立警探。而我确实是。
如果连她也失败了,去找克里斯托弗 雷德菲尔德。记住那个我写在你手帕上的地址。
如果哪天我回来了,开枪,打我的脑袋。
你的伊森。

浣熊市,一九九四 P11

他请里昂喝了杯奶昔,里昂气鼓鼓地接受了。他准备回家再拆礼物,但里昂坚持他现在就打开。是一块银色的机械表,克里斯戴上了,里昂这才满意地喝起饮料。
他们的关系因为一款他们都特别喜欢的游戏而拉进,里昂问了他许多问题,比如当一个警察是怎么样的感觉,下班之后能不能喝酒。克里斯一一回答了,问他想不想继续上大学。里昂更倾向于上警校,理由是警察这个职业非常酷,而且他的大哥还在N.Y.P.D.任职,他父亲是个军人,所以要么从军,要么做警察。当他知道克里斯曾在空军服役之后,里昂的眼睛更亮了。克里斯和他说了好一会儿开大黄蜂是什么感觉,还承诺等到明年春天,他会教他怎么开拖拉机。
两个人依依不舍的在咖啡馆门口惜别了,克里斯外带了一盒甜甜圈当做堵住搭档嘴的贿赂。等他回到警局时,克里斯这才绝望地发现所有人都在大会议厅开会。让他在绝望路上更进一步的是他被恩瑞克 马里尼抓了个正着,不得不捧着这盒甜到发腻的罪证,低着头蹭到座位上。弗罗斯特他们几个窃窃发笑,巴里的脸更黑了。只有威斯克一脸平静,仿佛克里斯只是一只误闯民宅的小浣熊。克里斯发挥出了他服役时习得的侦查技术,观察威斯克直到会议结束后,他终于给自己判了死刑——他可能活不过圣诞前夜了,威斯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想吃人,并且这个人是克里斯托弗 雷德菲尔德,生的。”
克里斯保护着他所剩无几的残存勇气,下班,回家,直到他刚刚放下了心,裹着被子看起了对楼邻居家的深夜电视连续剧。门铃就在那时候响了起来,克里斯这才发现,自己突然重回平静,之前的提心吊胆,无所事事其实是烦躁不安——他在等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等待的是什么。但马上他就得到了答案——威斯克提着两个黑漆漆超大容量的行李箱不请自来。克里斯,毫不夸张的说,手脚发软,四肢冰凉,但呼吸的节奏又重新深沉有力,不再清浅紊乱。他的心终于安定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着,房间里没有凳子,连一张吃饭的小饭桌都没有。克里斯把唯一的家具,那张单人床贡献了出来,请威斯克坐。他又在威斯克的眼神示意下打开了行李箱,里面都是克里斯的东西。大衣,皮夹克,毛衣,长裤,还有手套和皮鞋——它们确实是克里斯的尺寸,但都不属于克里斯——是威斯克按照购物目录买下来给他的。这几周里克里斯一直维持着高水准的光鲜亮丽,斐法都要嫉妒他的羊毛料了。
他收拾着这些衣物,默默不语,羞愧难当。巴里常常教育他行动之前多动动脑子,但最快的永远是他的直觉,它总是把自己理智思考得出的结论甩到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试图以此证明些什么——证明他依旧是个傻乎乎的菜鸟警员,以后的每一天见到威斯克的时候都要和从前一样,缩起脖子,装作自己一无所知,毫不在意吗?
“对不起。”他道歉了,站在威斯克身旁,双手在背后扭着手指头。威斯克叹了口气。克里斯甚至不需要思考辨别,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的平静变得脚踏实地,真真切切——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澈晴朗,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和他想要做的正正好好,完美重合。
他弯下腰,亲了亲威斯克微凉的脸颊。
威斯克的脸颊是甜丝丝的,即将降雪的前兆。他看着这个年长他十岁的男人,感觉他比前一天还要英俊。威斯克的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容易让他下意识低头躲避。他是如此年轻,不知道这其实是羞涩,与其下更深,比羞涩更善于躲藏的期待。但这一次,克里斯勇敢地迎了上去。他摸了摸威斯克的嘴唇,凝视着那里的纹路,接着闭上眼,给了他的队长一个安安静静,小心翼翼的吻。

明日手术,把明天的份额提前弄出来了。
生活终于要对我这只能吃,能睡,还插着管的大型阿拉斯加雪橇犬下手了。
😂

浣熊市,一九九四 P10

克里斯在醒来后的第二周自然地结束了第一周里的坏习惯:他不再手里抓着熊猫玩具不放,蹲下去,通常是逮哪儿蹲哪儿,一脸无辜,坦坦荡荡,一边看着铂金或威斯克,一边发出排泄的声音。
但第二周里他仍然处于感知运动阶段,离获得客体的永久性不知还有多远。他依旧在威斯克离开房间后惊慌失措,又在他回来后把熊猫往他身上砸。有趣的是,他获得了这一阶段通常会缺失的平衡逻辑。他能认出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的人,还会及时转身,他寻找的神情与动作证明他能通过镜子推断出这个人实际站立的位置。可当铂金抓着他的手碰触镜面里的自己时,克里斯显示出了相当程度的迷惑。他依旧认不出镜中的自己,并且自然地忽略了它。但他能认出照片,当威斯克把STARS的合照给他看时,克里斯能轻易地指出威斯克和旁边的自己。
第三周时,他不再滥用象征了。他开始理解符号的作用和限制,不再使用对成人来说夸张的比喻。他开始理解意象的意义,并迅速恢复了连接意象与语言的能力——克里斯开始喋喋不休,有一天晚上,他甚至把看着他睡觉的威斯给哄睡着了。金发的男人精疲力尽,从来没这么困倦过,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他在这个阶段待了将近三周。铂金说这是正常的,语言与意象的双重发展与恢复需要足够的时间,因为语言和肢体行为不同,最容易产生变异。铂金因此不再用同雪梨说话的方式与克里斯交谈了。交谈的内容也逐渐被成年人的日常交流所取代,而不是整天的叠词,夸张和通感比喻。万物有灵论不再起作用,但克里斯依旧喜欢抱着熊猫摇晃,叫它妹妹。
第六周时出了点小问题。克里斯开始梦游,哪怕他是在午睡。理论上来说,他不应当感受到任何外界的剧烈侵略,或者造成他感受到侵略的源头。铂金的温和是无可争辩的,威斯克在此刻的克里斯眼里和铂金几乎没有不同。如果非要实话实说,他们几乎要平静温柔得发腻了。他们讨论,观察,化验,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克里斯就要恢复记忆,重获成人应有的知觉功能了,他的大脑正在为这最重要的一步做准备。
这个结论让铂金决定用一顿丰盛又正常的久违午餐作为庆祝,但将近凌晨时,威斯克还是在冰箱旁边看到喝着淡啤酒的他。两人相顾无言,就着逃生应急灯的微弱光线,各自喝完了最后一口。
第七周是个灾难。约翰 郝发现了铂金实验室里靠在恒温处理区门口乱涂乱画的克里斯。克里斯受到了非常明显的惊吓,还砸坏了约翰 郝的头。当晚他开始发烧,铂金完全没有办法抽身,只好祈祷威斯克处理这个意外的方式温和一些,别让他们受到过早注目,这可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克里斯烧了六天,任何退烧药都可能阻断大脑的恢复进程,他们只能用物理降温。当他清醒时,他们把他放在冰褥子上。如果他睡着了,他们就把他用降温毯裹起来,每两小时更换一次。期间铂金掉了八磅肉,威斯克则成了名副其实的R.P.D.地狱之主。STARS成员心有余悸了很长时间,几乎都奄奄一息了。
威斯克走进房间准备替换铂金时,铂金连眼镜都没摘,歪在那儿打着呼噜。克里斯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走近了,坐到床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威斯克叹了口气。“老虎崽,”他说,点了点克里斯的鼻子,上面还冒着汗珠,“就会惹麻烦。”
克里斯突然脸红了,这让威斯克感到少有的惊奇,哪怕是戴上墨镜学他说话,被他抓了个正着的克里斯都没有脸红过。这小子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再看到威斯克时,克里斯整张脸都亮起来了。
"Long time no see, Captain!"

浣熊市,一九九四 P9

十二月中旬的体检结束了,克里斯竟然长高了两厘米。他欢呼雀跃,和同事们(所有比他矮的同事)挨个比了比身高,在凯文 雷曼幽怨的眼神里撕下一半三明治,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凯文尝了一口,又看了看吐司中间的夹馅,接着一边吃一边破口大骂。面对食物用料超出想象的丰盛与味美时,雷曼通常都会这么表达感激之情。午饭时间,奈特莉眼睁睁看着克里斯吃进去三个大号黄辣酱卷饼。就在她暗自感叹年轻男孩儿可以随心所欲吃到饱的时候,克里斯又打开了他的保温饭盒(小型生物材料保温箱,事实上),在奈特莉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津津有味地吃起了一大碗还冒着些微热气的蟹腿烩奶酪。最后还有两个巧克力甜果。
“照这个吃法,他三十岁能长到两米二。”凯文窃窃私语,奈特莉计算了下,摇了摇头。
“过了二十五周岁就会自然地横向发展了,”她安慰他,“想想你,再看看巴里。”
凯文翻了个白眼。
巴里给他找了个新公寓,不仅有小阳台,连洗手间都有一扇结实的窗户。他们在新房大闹了一场,啤酒罐,膨化食品的残渣,被踩扁的爆米花和星星纸屑满地都是。第二天上班的克里斯头痛欲裂,睡眼朦胧,签到处等着拿枪和警棍的所有单身男性都戴着墨镜。十二月的阳光竟然还能如此刺眼。他们平均每人灌下了两杯咖啡,以防被局长抓到辫子,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地狱模式了。直到克里斯再次下楼,他都安静地像片听话的苍白幽灵。不仅上交的简报被写的工工整整,他甚至趁没人注意,主动给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地狱之主泡了杯咖啡。一个做贼心虚的人求生欲望能有多强烈,克里斯从没这么真切地体会过。没错,他逃跑了。在前天晚餐时稀里糊涂地答应对方过完圣诞再回去住之后,他整宿都在力图证明自己没被带入什么语言与逻辑的陷阱。当然,他失败了,并且辗转反侧,连连惊醒。他陷入了一个为难的境地:要么承认他被误导了,要么承认接着留宿这件事光明正大,根本没有任何需要他忧虑的地方。但不论选哪一项,他的直觉都在身体里的某一处不停释放“这有些不对”的警告信号——可真正叫他为难的是,这些天里,他的警觉与敏感就像是起司火锅里的起司,粘稠,温暖,不停融化——克里斯第一次发现,在他不停怀疑的芥蒂之下,他一直都在毫无理由,一心一意地信任。
这太叫他难为情了,甚至是难堪。他在掀开被子起床的时候下定了决心,沉默的早饭时分,他决定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的他都不会带走——这已经足够卑鄙了。
克里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下楼。一楼大厅的等待座位上,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孩站了起来,还背着书包。一股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男孩也跟着扑面而来,走到了他面前,用激动与气鼓鼓黑白相间的表情看着他。克里斯后退了一步,试图寻找外援,他真的不擅长处理离家出走的高中生。但马上他就知道他是谁了,男孩脖子上一道暗粉色的疤痕被他迅速捕捉到,阿克雷山区的洪水一夜重回脑海,克里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的割伤感染得很严重,他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十天,好保证新肉生长时不被撕裂。
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礼盒,上面扎着缎带。他一脸严肃,仿佛这不是赠送礼物,而是全程直播的授勋仪式,上千人同时观看的那种。
“我叫里昂,里昂 肯尼迪。”他一本正经地和克里斯握了握手。克里斯愣了两秒后,大笑着给了他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