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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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难地 P5

这是梦与幻觉以外的世界里,从没亲眼见过的光明。骄阳当空,骄阳西移,骄阳坠入夜海。骄阳从刺目到明润,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他顺利的睁开眼,土黄色偷偷溜走了,眼中的一切都是光明的后代。湿润的蓝色,温柔的蓝色。摇晃的绿色原来是夏季里鲜嫩的树叶。他躺在这片绿色的蒙荫之下,看着和煦的风把树叶轻声吹拂。

“非常奇异的现象,是不是?然而这才是事物本身的样子,阿尔乔姆。别被枯寂与灰尘欺骗了,现在你所敌视与恐惧的,正是梦里尚未死去的从前。天哪,我真怀念从前,那个世界才是真的,你的梦才是真的。”

他试图记住可汗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像他试图记住黑兽向他传递的每一个消息一样。它们古怪、深奥,不被活在地底的大脑接纳,对它们的回忆几乎都是徒劳。这是悲剧的根源,根源之一。先驱与先知总是悲剧与背叛的代言人。阿尔乔姆痛恨自己的脑子,他恨透了那包裹着真理与知识的迷雾,仿佛人的本性就叫怯懦和卑劣。它们试图熄灭每一束被知识点亮的火苗,那一张张看似惶恐与喘嘘嘘的脸上,满是阴谋得逞后卑鄙的冷笑:一个想拯救自己家园拯救父亲伙伴的小男孩,正巧按下了毁灭最后一束希望曙光的按钮。

这是假的(是加了特效的),适合眼太久的错觉,是沉浸在梦里太久的警告。他已熟识这反复出现的预兆,在炽热绝望的冲击波刺进视网膜前,真正睁开了眼睛。

梦里轰隆隆的雷声消退了,耳鸣由强转弱,最后消失在均匀的呼噜声里。他的记忆是被水浸透的绵软纸团,破碎且粗糙。他记得呕吐,黄灯,无时无刻的刺骨冰冷。除此以外,那些被大脑录入的画面都是扭曲又朦胧的。它们挤挤挨挨地存在那儿,没有逻辑,没有解释,让他暂时没法理解,困惑又充满好奇。

他好奇于自梦里带出来的躁动不安,这感觉已鲜少复活了。心脏的跳动有力却焦虑,呼吸轻盈却发颤。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正是久违的“期待”。

这个结论把他拖入更深的困惑,他在期待什么?而警戒的本能却在催促他尽快回忆起缺失的时间。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墙壁,在这场稀里糊涂的拉锯战里突然意识到,他勃起了。

突然响起的人类声音并没有让此刻的热血冷却,甚至没能让他从自我的世界里抽身。他熟悉这嗓音,尽管他依旧糊涂着,但它代表安全。

“我听到了动静,”这声音的主人说,“我们得出去看看。”

身旁躺着的人也起身了,很快,另外一张毛毯也被尽量轻巧地盖在了他的身上。他盯着床和墙壁间的缝隙,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这两个人关掉了油灯,开门又关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他挺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让热血重新在身体内流动,下身的兴奋毫不顾忌场合的荒诞,再一次诱惑着他的渴求。

他左右为难(你看,是我的左夫人美呢,还是右夫人美),终于,羞愧占领了高地。

“你应当向我鞠躬,并给我100颗军用子弹。”

走出离临时卧室足够远之后可汗停下了,连枪都没端,还拧开了头上的探灯,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

“我应当给你什么?”波旁的手枪指向可汗,“所以你听到什么动静了?一只尾行兽在水里放了个屁吗?”

“没有动静,我的朋友,”可汗安详地观察着波旁的脸部表情,有趣,说实话。“只是一个蹩脚的借口,却救了你的命——他醒了,虽然可能还糊涂着,但可醒了有一会儿了。”

波旁看起来像是在思考是否要往他的尸体上补几枪,但马上,脸上的红意就出卖了他。这可真是,说实话,有趣极了。

“况且,”他打开了背包,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当早餐,“我们要体谅年轻人,美好的青春,是不是?他们在早上总是有点,你知道,快乐的小小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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