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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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熊市,一九九四 P1

克里斯发出一声惊喜半掺的欢笑,即使他的腰间还挂着数个铁坨融化在一处似的警用腰带,坠得他不得不像个胖天鹅一样,一横一横地扶着腰走——标准的“条子巡逻”式走路姿势;即使经受着这种重压,他依旧冲了个刺,又蹦又跳地滑到威廉 铂金面前,行了个军人才会行的礼,接着迫不及待,甚至都等不到铂金拥抱他,这个小年轻就抓过铂金手里的纸袋,一把撕开了纸封,掏出了一个巧克力甜甜圈。
铂金看着他眉开眼笑地把沾满糖屑的高热量低营养食品往嘴里塞。他左颧骨上的撞伤已由红转黑,脖子上的敷料也渗出一点淡黄色。该换了,说实话,铂金希望今晚就能把它更换掉。他还想检查克里斯背后的撕裂伤。那道蜿蜒拉扯的创面结痂完整,无流脓,但边缘经常因为汗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色,他不希望它在愈合阶段遭受任何反复感染,如果那真的发生了,克里斯就不得不再回到床上趴半个月了。
克里斯对此一无所知。其实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饥肠辘辘,但他对高糖的摄入渴望依旧催促他吃下去。早上开会前,宝贵的闲聊五分钟里奈特莉问他早餐吃了什么,他说谎了,因为没人会在大早上吃下两块四百克的肉排,路上还喝了一杯大号的可可。在奈特莉和他说话的间隙里,他还渴望地看了好几眼她手里的棉花糖牛奶。“好甜,”他一边咬破糖壳一边对铂金说,“好饿。”
铂金打开车门,示意他坐进去吃。男孩子一边吸吮糖壳里的巧克力一边摇头。他拿沾了碎屑的嘴唇偷偷凑到他耳边告密:“波特马上就出来了,”他用眼神指了指马路左边,二楼阳台上的工人正往外墙贴瓷砖的“马提尼”饰品店,“他在给女朋友挑礼物。”
铂金明白了。他知道克里斯这周的搭档应当是斐法,而且也不应该在这片巡逻,不然他早就找到他了。波特一定看出来“马提尼”的店主兼店员,那个高中毕业不久的姑娘对克里斯显而易见的好感,所以借他过来,试图凭脸打折。“我想给雪梨买手风琴,”他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多吃蔬菜,多喝水。”铂金抽出他裤子口袋里的手帕,“雪梨的生日还很远,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克里斯耸了耸肩,皱着眉看着马提尼的门口。还没等他回答问题,波特一脸悻悻地出来了。他肯定准备了一大段抱怨,直到他看清了站在克里斯身边的人是谁。克里斯已快要吃完第二个甜甜圈,铂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见,好吗?”接着向波特点了点头,目送这对临时搭档继续巡逻去了。
“有钱人,”走了一会儿之后,波特横了空气一眼,“他家就在皇后大道那。”
克里斯开始怀念斐法,自己的搭档从来不这么好闲谈,更别提说话带刺了。他也不想再对任何其他人解释,为什么安布雷拉的高级研究员会给一个小警官买吃的。他试着认认真真地解释过,但大部分人仍然用狐疑的表情当做答复。他不怪他们,因为救铂金命的不是他们。
最后,他拿出来一个草莓蛋,用这种办法堵住了波特的嘴。
一九九四年的夏天,浣熊市的天气少有的凉爽,多雨。阴天是家常便饭,每周至少会有一次降雨出现在下班前后,雨水充足意味着山溪暴涨,浣熊市警察局已经联合林农部发出了四次防灾警告,主要预防群体是那些喜好溪钓,露营的人,学生占了很大一部分。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花费相当多的精力,人力往山区里跑。检查铁丝栏网,警示牌的完整度,给所有护林员基地配上了无线电联络装置和急救箱。克里斯今晚值夜班,巴里第三个孩子就要出生了,他必须陪在妻子身边,他因此自告奋勇,还接下了收听山区无线电的任务。巴里给他订了一份意面套餐,他吃了个精光。直到威铂金给他打电话,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去换敷料绷带。
“我只能明天换了,”他充满歉意,对铂金说对不起,“巴里不能值班,我得帮他。”
铂金安慰了他,说可能会有一场大到暴雨,他也不愿克里斯冒着山洪爆发的危险开车到研究所来。嘱咐他按时吃药,多喝水之后,铂金说了再见。
克里斯再次醒来后看向挂在窗户正上方的夜光石英钟,三点二十分。周围非常安静,窗外的雨也静悄悄地下着。他只有一两秒的疑惑,随后意识到这里不止他一个人——有人出了电梯,正往他们普通警员办公的大房间这走——他马上就要伸出手开门。
克里斯屏住呼吸,关掉桌子上的台灯滑下椅子,握住稳稳当当待在枪套里的枪柄,轻轻顶开了斜扣。他从桌椅的缝隙中看向门口,看着那个人打开门,伸手打开了头顶的双排白炽灯棍。
是威斯克。
克里斯骂了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脏话,扶着湿漉漉的椅背爬了起来。他的眼睛不自觉挤出了一点眼泪,好应付强光带来的刺痛。随后,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水声,来自脚下。他低下头,看见他的裤脚和鞋面上糊满了泥浆土块,脚底下一滩脏污的水痕。
“为什么不接电话?”威斯克发问了,但克里斯无暇他顾,他看向自己的手,掐起手臂上的肉——这正是奇怪之处,不论他怎么用力,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克里斯?”
他用气音应了一声,想告诉威斯克自己没事,随后倒向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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