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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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熊市,一九九四 P2

一阵急促的争吵惊醒了他。克里斯握住了枕头下的枪,保持原地不动,静静听了一会儿。是他的律师们,准确的说,是他的律师以及律师的助理们。无论他们说了什么,克里斯都不愿意分配注意力去听。这漫长的两个月里,唯一值得他欣慰的是他的律师从不试图对他喋喋不休,耳提面命。他知道吉尔的律师是什么样的,巴里的律师也体验过。他们紧张,故作镇定,用无限接近古英语的语法与必须超过十五个字母的单词当做糊弄他们,糊弄舆论的挡箭牌。克里斯不会责怪他们,没有律师愿意和自己的客户一起坐在政府的对立面。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他一直不闻不问,事实上,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经历那些固定流程的问责把戏,整个九月和十月他都待在赖兴瑙岛——确切的说,是被关在了万 卡文迪许先生的老宅里。卡文迪许曾经是个英国人,但不论他如何改头换面,同阿尔伯特 威斯克的友谊,以及威廉 铂金持有的几张有趣的纸质证明(它们在某家私人性质的银行里被安全地保管着),都能叫他毫无怨言地接收一位处于朦胧状态的病患,并且精心地予以照顾和治疗。

卡文迪许深知老同学们性格方面的某些特质,因此他保持着一向的专业与专业之外的温柔,即使阿尔伯特 威斯克和威廉 铂金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全世界。这个神志不清的病患被长期的高热肌强直精神状态所折磨,但幸运的是(幸运得过分了),他并没有罹患NMS。他甚至记得去警察局的路,每次卡文迪许带他出门散步时,他都要往勒姆孤女桥那儿走——非常,非常高功能的自动寻路神经系统,唯一的缺陷是,他不知道自己早已离家万里,顽固地把孤女桥旁的咖啡馆称为小美人鱼酒吧。里面的女招待叫辛西娅,他说,她会调最棒的玛格丽特酒,还会做星星奶昔。

这个病患就是克里斯。完成了为期四周的治疗后,他开始渐渐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以时间为单位,分段找回了被爆炸崩碎的记忆。他并不知道铂金的死讯,直到某顿晚餐,卡文迪许自然地谈论起了已故同学们的往事。他毁掉了半张桌布,半边地毯,毁掉了卡文迪许的睡衣睡袍,吐了试图安慰他的狗一身。狗狗还趁卡文迪许忙于为克里斯清理喉咙堵塞的时候,把挂在它身上,还没有正式进入消化阶段的牛尾肉和蘑菇方饺偷偷吃了进去。随后他开始抽搐,抽搐变成痉挛,痉挛变成癫痫,卡文迪许已经做好了他脑卒中的准备,但他没有。四十多分钟后他恢复了意识,重启了自我——他终于明白了:他是克里斯托弗 雷德菲尔德,而浣熊市被催毁了。

这之后,克里斯对咸蛋饼,龙利鱼饭,鸡腿肉烩土豆和星星奶昔的兴趣下降到无线趋近于零。他重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朦胧状态。卡文迪许擅长用药物欺骗精神,他为此自豪,而且他从来不屑于用PTSD那套老掉牙的古董去定义创伤强行买一赠一的衍生品。他管这个叫硬件检测,他只负责提供稳定的电源,稳定的环境,和温和的杀毒系统。但他也承认(勉强无比地承认),许多人因为他提供的治疗病得更厉害了(更厉害的言下之意大概就是生命与人权的丧失),这也是他更换名字,更换住所,更换人生的原因。他为此感激威廉 铂金,因为这个已故的老同学对他依旧存有坚定的信心,坚定到把克里斯托弗托付给了他(同时被托付的还有50×40×30大小,装满英镑现金的手提箱)。他拿起夹在病历板上铂金手写便签的复印件,把咸蛋饼,龙利鱼饭和鸡腿肉烩土豆打了叉。在剩下的选项里,他犹豫了半天,最后选择了樱桃黄桃荔枝馅饼。

iiiiiiiiii

他的律师走了进来,握着——紧紧攥着天线电话。她被巨大的惊讶砸到了眼镜框,顾不上克里斯只穿着内裤,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把枪。丹娜 金士顿走到他床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肩膀,弯下腰看着他。“克里斯,”她说,克里斯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不知所措,“告诉我,”她捏住他肩膀的手用力了,手心里都是汗,“告诉我实话——”

金士顿助理团中的一个紧跟着走了进来,指着客厅里闪闪发光的计算机屏幕,“丹娜,不用问了,”他垂下手,用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语气开口,“他们拿到了录像带。”

这个助理用克里斯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他,那微微向下倾斜的嘴角让他想起一具被他打穿喉咙后依旧向他靠近的尸体。马上,丹娜 金士顿也用这没法形容的表情注视着他了。他终于坐直了自己,握紧了手中唯一的可靠。

“告诉你什么,丹娜?”

那名红发的助理在观望完全程之后走进卧室,站到金士顿身旁。克里斯总会注意到她,因为她头发的颜色,因为她的微笑。此刻,她成了这房子里最后一个拥有人类应有表情的人。她吸气,重新替金士顿发问:

“克里斯,”她勉强微笑,“你知道威廉铂金给你和雪梨铂金留下了等份额的信托基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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