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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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熊市,一九九四 P4

他没有任何雪梨 铂金的联络方式。同理,他也没有杰克 穆勒的。但他不得不和这两名字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标头上:雪梨 铂金&克里斯托弗 雷德菲尔德;杰克 穆勒&克里斯托弗 雷德菲尔德。因为遗产,因为调查,因为不得不被重新调查的遗产,即使时隔这么多年。
杰克 穆勒从来没有联络过他,他有他的自尊心,有他自己的一身本事(以及一身麻烦)。他不需要清算下来冷冰冰的数字与纸质契约,不需要任何来自陌生往事中的陌生人给他任何安慰或解答,即使这个陌生人占有的是本应属于他的东西。
但也许,克里斯想,也许,这个男孩儿想要一张他父亲的照片,他父亲的制服,他父亲的战术匕首,他父亲的藏书,他父亲的雪茄盒,他父亲的猎枪。他的父亲会制作小型猎物的捕猎网,他的父亲还会溪钓。他们曾在阿克雷山区深处的某条宽阔溪流里垂钓,他的父亲一下午就能捕上一大桶鳟鱼。他们支起帐篷,生起篝火(传火吗朋友,我太阳战士,常年守卫古龙顶)。克里斯捡了一大捧枯枝,摘了许多毛茸茸的花朵,又在河底摸出几块几乎透明的鹅卵石。他的父亲不管他,专心地烤鱼。克里斯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蹲在了溪水边,听着松枝燃起的火苗与溪流缓慢低沉的和声,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独。
杰克会想要来自他父亲的拥抱吗?世上没有一个孩子不希望父母抱紧自己,没有一个孩子不想让父母的眼睛只放在自己身上。雪梨会想要来自她父亲的拥抱吗?当她注视他的时候,她所想的会和杰克一样吗?他们憎恨他吗?他们感到孤独吗?
克里斯在溪水边静悄悄地蹲着,直到半满的月亮显露真身。他在稀疏冰凉的星斗下走回威斯克身边,重新蹲下去,注视着火苗,希望它能把和夜晚一样冰冷的孤独驱赶。他依偎在威斯克的肩膀上,控制不住地打着瞌睡。身旁的男人沉默不语,伸手环住了他,把他搂在怀中。
“克里斯。”他抬头,他曾经的的心理医生合上了笔盖,合上了笔记本。“那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他在心里反驳。那是真的,那就是他拒绝再见雪梨与杰克的原因。他的医生和朋友以为他是因为震惊,因为愧疚。但那才不是真的。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他被怎样的教育过,训练过。他们不知道他曾被怎样的关注着,照料着。他们不知道,他,克里斯,其实有多骄矜,多可恶,多心高气傲。(我们关观众是知道的,从你拿酒瓶子啐人那股劲儿就看出来了)
你这头老虎崽。你这头可恶的小虎崽。
那都不是真的,没错。只有那和雪梨与杰克一模一样的憎恨是真的:他们,他,就这样被抛弃了。他被抛弃了。
“没错,”他听见自己回答,“那不是真的。”

雪梨给他打了电话,祝他生日快乐。他心如擂鼓,后脑一片冰冷。
“我们的通话很可能正被人监听。”
“BSAA的领导人也会被监听吗?”这语气和铂金一样的温柔,克里斯压住了开始疼痛眼睛。他禁不住想,如果,如果杰克这么说的话,或许他早就在心里动手揍他了。
哦,你不知道,“是的。”他们从没有停止努力,想从他这儿把威廉 铂金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出来,哪怕只是几个小程序,一台钢琴,甚至只是一条项链,几盘录像带。有人会相信吗?他因为录像带被监视了十七个月,中间还经历了五次质询,五次。期间,他曾经的队医在他第一次急性酒精中毒后把他捆回了奥克兰,在他还没来得及体验酒精的好处时,用戒毒的手段强行戒了他的酒瘾。从此后,酒只能代表阴雨连绵,潮湿刺骨的粘稠疼痛了。酒精不会带来丝毫快乐,但他明白,这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他的队医免费做了他半年的保姆,在奥克兰与特区之间来回奔波,暂停了他无国界医生的工作,替他做出各种决定。那时,他是何等羡慕曾经朦胧无知时的自己啊。他想念在赖兴瑙岛被创伤后遗症折磨得失去自我的时光。而现在,他的队医已经躺在了棺材里。无儿无女,没有妻子,没有情人。
他的队医是个古怪的人,不允许有守灵会,不允许其他人哀悼。没有音乐,饮料,冷盘。也没有牧师,战友,致意的枪声与旗帜。“我既然静悄悄地来,就一定要静悄悄地走。”他嘱咐克里斯不可以再喝酒了,嘱咐他每年生日,都要在他的墓碑上放满巧克力,墓碑要被珊瑚果冻和摩纳哥公爵月季簇拥。
“是的。”他把手轻轻放在了棺木上,描摹边缘的雕纹。“很有可能。”
“你都不叫我小樱桃了。(little cherry)”
是的,我甚至不敢叫你的名字。雪梨,雪梨。雪梨,到这儿来。雪梨,威廉会骂咱们俩的。雪梨,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雪梨会跑了,雪梨上幼儿园了,雪梨会骑自行车了。雪梨把蛋糕抹到了他脸上,他大笑着塞回嘴里吃了下去。
“你要去干什么?”“我要带安妮特和雪梨一起离开!你管不着我!”“克里斯,克里斯!”那个男人打了他一下,又伤心地把住他的肩膀。“他们是安全的,克里斯……我向你保证,他们马上就会转移了。”
“一起吗?我们一起走吗?”
“是,对。”威廉 铂金抽出了一支银色的针管,“你只是病了。我保证,我们会一起走。你,我,安妮特和雪梨。”
他抱住了克里斯,把这支闪着不详光泽的药水推进他脖子里,男孩儿软软地倒下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
万 卡文迪许推着轮椅走了进来,示意他时间。铂金与他合力把克里斯移动到轮椅上。端详了男孩儿一会,把一条项链挂上了他的脖子,藏进他衬衫里。最后,他摸了摸克里斯的头发,静静地转过身,抱起肩膀。
“一帆风顺。”他说。

“BSAA的人总是谨慎得像怂包。”啊,这是杰克。他和雪梨在一起。他们对彼此有好感吗?他会对她好吗?他们会结婚吗?雪梨和他处得来吗?他们会准备要孩子吗?
回答他疑惑的是耳边传来的一声沉闷肘击,以及男孩子没能克制成功的哼哼声。克里斯无声发笑,摩挲着自己的右脸。
“克莱尔说你在奥克兰,但是她不知道你为什么去那儿。你没告诉她吗,克里斯?”
没有。“我给她留了张便条。”我不想告诉任何人任何事。“也许她没看见。”我爱她。“她太忙了。”可我的队医死了。“她很能干。”可我的队医死了。“她很想你。”可我的队医死了。
“你还好吗,克里斯?”
我还活着。
“克里斯?”
可我的队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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