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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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熊市,一九九四 P7

一九九四年的感恩节把克里斯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租住的公寓被楼下醉成一头灵活的猪的房客所引发的大火烧了个透,一同报废的还有他的衣服,鞋,游戏机,电视机,他花了一百美元买来的床垫,克莱尔送他的被罩和床单,他的银星勋章,所有服役相关的纸质证明。唯二能被拯救出来的只有一把服役时统一发放的剃须刀和战友给他的陶瓷杯。克里斯想吃人。想吃小孩。
他的悲惨事迹被录那房客口供的同事知道了,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执勤的同事都知道了。午餐之后,连出差的巴里都知道了。他给克里斯打了电话,让他今晚去自己家住。克里斯十分害怕巴里刚进入青春期的女儿和以大哭为乐趣的小儿子,坚定地拒绝了。他接着在电话里诉了一分钟的苦,直到巴里答应一回来就马上给他找一间又暖和又安全的好房子。他想在局里的小会客室凑合一夜,但那样的话就必须向局长打报告——如果真到了这种走投无路的地步,克里斯宁可在山区里支帐篷。不,他宁可在自己那烧穿地面,露出钢筋的废墟里蹲一宿。至少这样他还能活着——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主动和冷战对象说话的(谁先开口谁认输的快乐小游戏)。这可是克里斯的尊严之战,人格之战。他已经有一个月都不必在威斯克面前夹紧尾巴了。只要他想,他甚至都可以把尾巴摇秃。从来没想到冷战的副作用会让人这么……快乐,克里斯的胆战心惊早在威斯克第一次无声妥协之后就烟消云散了,一股毫无理由的自豪感充满了他的心。他在第一回合就大获全胜的那天晚上请他唯一的倾诉对象,吉尔 瓦伦汀,在J' BAR喝了个饱。有关威斯克和他的拉锯战(单方面的,吉尔澄清)的实时战况,吉尔是唯一的评论员,那时候她的耐心比亚马逊河还宽,还长。更重要的是,她比克里斯睿智得太多了。她冷静,思路清晰,并且为自己洞察世事的双眼感到不能说出口的欣慰。她做了回安静的听众,喝完一整杯色彩鲜艳的调酒,吃了一盘炸脆角后,拿了根脆果堵住了克里斯的嘴。
“你知道今天下午看着你和威斯克‘吵架’,我的感受是什么吗。”吉尔撕开了一片柠檬,“就像在看《狂野动物》,你知道那个节目吧?”
克里斯歪了歪头,吉尔微微一笑,“一条九个月大的阿拉斯加犬对一头成年北极熊大声汪叫。是不是特别熟悉,克里斯?”
克里斯思考了几秒钟,接着愤怒地啃起了脆果。

打那之后他谨慎多了,他的谨慎特指他不再对威斯克说话,除非威斯克先开口——多么公平正义的冷战,何等完好无缺的尊严。总而言之,他引以为豪的毅力与决心让他决定今晚去赞助旅馆。他还得重新买过冬的衣物,而他持有的现金总额正正好好是六十块。克里斯想吃掉自己。
灵光一闪间,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归宿。他给铂金打了电话,铂金答应了,紧接着又叮嘱他,不要去研究员别墅,直接来研究所,理由是那里正在电路维修。克里斯毫无异议地听从了。当晚,他穿着铂金的备用睡衣(有点紧,说真的),在铂金实验室的消毒浴室里洗了个各种意义上都是超标准干净的澡,吃了两个三明治后,睡进了铂金九平米大的休息室。铂金给他展开了房间里唯一一张多功能沙发,告诉他今晚自己得熬一整夜,叫他安心睡觉。他不想再看见一些人冷漠讥诮的脸,铂金明显也不想让他在研究所其他地方散步。看了会儿书之后他就睡着了,睡得又黑又沉。
这短暂的幸福时光只持续了不到一周。铂金必须回安布雷拉的总部一趟。哪怕他只离开一个晚上,铂金也充分地清楚,把克里斯独自一人留在研究所会有多大的风险。他们或许会忌惮铂金,但绝不会忌惮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伙子——伤害克里斯比伤害铂金容易多了,效果也足够令一部分人满意。铂金不得不把克里斯重新托付给威斯克,得到了克里斯的剧烈摇头和无声哀嚎。但毫无疑问,他的抗争再一次被自然地瓦解:最后,他钻进威斯克的车里,就像钻进了自己的棺材。他合上了车门,给自己的棺材钉了钉。
第二天依旧是斐法和他搭档。斐法因为纠纷调解没参加早会,签了登记表之后,站在门口等克里斯下楼,他们今天要便衣巡逻,好好跐溜一下街边的小混混。克里斯踢踢踏踏地下来了,斐法转过头看他,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克里斯,”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吃饱喝足,新鲜靓丽,但脸黑如漆,熊熊燃烧的小犊子,“你这是被谁包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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